7月16日傍晚,当最后一批测量数据从无人船终端导出、校验、存储,我站在潮白河岸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回望测量的那些日子,心中感慨万千——46天,276公里,5名党员加1名入党积极分子,这支6人测量队,总算把滦河和潮白河的水下“家底”摸清了。
这个项目的带队人张佳告诉记者。说实线日出发那天起,我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。

动身前一天晚上,我把测量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。滦河211公里,潮白河65公里,河道情况通过前期调研,挖沙留下的坑洼、橡胶坝的落差、上游水库不定时放水,还有入海口那两公里河宽的风浪,心中大致有本账。但真正到了河边,才知道纸上谈兵有多苍白。
6月1日早上6点,车装好了,设备捆了三道绳子。郭金星(老郭)蹲在车边检查无人船的固定架,拧了拧螺栓,又拽了拽绑带。代永辉(老代)把橡皮舟的配件又拆开检查了一遍,马骁(老马)在那边一台一台对频调试遥控器。
我笑了一下,没再多说。这趟活儿最少得干一个月,6个人,2辆车,2条河,谁心里都绷着弦,但谁也没把紧张写在脸上。老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走吧,趁早凉快。”
车发动的时候,没人喊口号,也没人说什么“冲锋在前”。但我知道,这一车人里,5个是党员,1个是入党积极分子,一会儿到了河边该干什么,各自心里都有数。
滦河滩看着平,雨一浇就成了泥潭。6月中旬一场雨过后,我们的汽车拉着无人船和橡皮舟,陷进了一处隐蔽的软泥里。车轮越转陷得越深,我第一个跳下去,泥汤子直接灌进靴筒。老郭、老代、老马紧跟着下来,小刘和小龙也连滚带爬地跳进泥里。
6个人在车后面推,泥浆甩得满脸都是。那会儿没人想“党员不党员”的事,就是憋着一股劲:车出不来,设备进不去,今天这几百米河道就白跑一趟。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,车终于轰的一声爬出来了。大家蹲在河边简单洗了把脸,谁也没提“累”字。
当天晚上的记录里我写了这样一行字:“6月16日,滦河中段,陷车一次,无设备损伤,测量按计划完成。”写完之后又删掉,换成:“今天大伙儿都不错。”

老郭是队伍里最老道的技术手。滦河下游有一段水流急,无人船放下去直打转,换了好几个入水点都不行。老郭没吭声,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说:“换橡皮舟,用绳子拉着无人船测。”法子土,但管用,那段急水的数据就是这么拿下来的。
入海口也是,风浪大,数据漂得厉害。老郭回放原始信号,判断是换能器出水了,把航速调低、测线方向调整角度,重新放船,数据就稳了。他从不说什么漂亮话,但每到卡壳的时候,蹲在那儿琢磨一阵,站起来把事情办了的人,准是他。
每天收工,别人歇着,他拎着工具把无人船从头到尾擦一遍、检查一遍,螺丝松了紧、传感器脏了擦,从来不用我提醒。小刘说:“郭哥,你也歇会儿吧。”他头也不抬:“船歇了人才能歇,这玩意儿半路撂挑子,今天一天白干。”
他把这个队伍里最难嚼的骨头给啃了,却从来不吭声,嚼碎了咽下去,然后接着干。
无人船是整个测量的“主力”,但滦河对这小东西不太友好。水草多、暗沟多,螺旋桨动不动就被缠死。老马负责操船,每天早上5点多就蹲在河边调试,从来不用我催。
设备出故障那天是在滦河下游一段浅滩乱石区,无人船信号突然中断,屏幕上的轨迹线定格不动了。老马蹲在岸边盯了十几秒,说了句“不对”,站起来就开始脱外套,穿救生衣。
话音没落他就下了水。齐腰深的河水,他一步一步挪过去,找到无人船,埋头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阵,终于把卡在螺旋桨上的石头弄掉了。上岸的时候浑身发抖,还冲我咧嘴:“队长,设备没进水,数据都在。”
我什么都没说,把干毛巾递过去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后来跟老代聊起来,老代说:“老马就那性子,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。”我说我知道,十几年了,一直都这样。

入海口那段是最头疼的。河道宽到两公里,风一起浪就翻白,而且潮汐不等人。平潮期就那么几个小时,错过了就得等下一轮。
老代负责这段的测量方案,他研究了两天潮汐表,最后拍板:凌晨三四点出发,趁退潮刚结束、涨潮还没起来的时候干。那几天我们天天摸黑起床,车灯打着光在河堤上颠簸,到入海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
风大,无人船放下去像片树叶,浪涌推着它左右摇摆,数据传回来全是毛刺。老代把采样频率调高了一倍,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。“宁可慢,不能错”,这是他挂在嘴边的话。我们就在风里站着,看着那条小船在浪里起起伏伏,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。
干粮是提前备好的烧饼和咸菜,水喝完了就从车上搬桶装水。小龙那几天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,拿创可贴一裹接着搬设备,一声没吭。
转战潮白河是6月底的事了。河面窄的地方几十米,宽的地方也几百米,但同样的麻烦——橡胶坝、水草、上游放水,一个都不少。
小刘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党员,入职刚两年,但干活一点不含糊。白天他跟队跑外业,搬设备、记录现场数据,哪样活儿都抢着干。入海口那段连着几天赶早潮,他手上磨出的血泡好了又破、破了又好,从来没跟我提过一句要歇一歇。
到了潮白河,他主动揽下了数据整理和初核的工作。白天跑完外业,晚上回到驻地,别人还能歇口气,他又把电脑打开,把当天的轨迹点、水深数据一条一条过。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倒水,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,推门进去,他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皱眉。
“队长,这批轨迹点有跳变,我得把它剔出来,不然明天合数据的时候更麻烦。”
“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儿,今天的东西今天清完,不拖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,光标在屏幕上来回拉着一组数据。
我没再说话。一个刚上班两年的年轻党员,能自己跟自己较这个劲,我这个做队长的,心里踏实。
小龙脑子活、腿脚勤。滦河沿线很多河段偏僻,导航没路,他就抱着手机坐副驾,卫星图一点一点比对,遇到岔路就跳下去问老乡。有一回为了找个合适的入水点,他在河堤上绕了十几公里,又步行探路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确认。
吃饭也是他操心的事。野外没准点,经常下午两三点还没吃午饭,他就提前备好干粮和水塞满后备箱。测到偏远的河段,他去村里小卖部买方便面,用热水泡了分给大家,每回都是最后一个才端上碗。
陷车那天,小龙第一个跑去附近找砖头树枝垫车轮,扛着一捆树枝跑回来时额头上全是汗,放下东西转身又去推车。46天下来,他从没让大伙饿过肚子、走过冤枉路。活儿是大家一起干的,但少了他在后头兜底,这趟不会这么顺当。
7月16日收工那天,我把所有数据备了份,又核对了一遍坐标系统。老郭走过来拍拍我肩膀:“张队,这回回去能睡个好觉了吧?”
46天,6个人,2条河,一万多个测量断面,成千上万个测点。数字是冷的,但人和事是热的。老郭遇着事儿从来不多话,蹲在那儿琢磨,站起来就把事情办了;老代看潮汐表比看手表还勤;老马为了保设备说下水就下水;小刘半夜对着屏幕一遍一遍抠数据;小龙开着车跑了将近四千公里,没走错过一次方向,没让大伙饿过一顿肚子——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但每一件都实实在在。
有人说党员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,这句话是对的。但在我看来,真正的作用不是喊出来的,是在陷车的时候一起跳进泥里,是在风里一站就是一天,是在凌晨3点的河堤上打着车灯赶路。
活儿干完了,数据交了。回头看这46天,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,但那些被雨浇透、被泥糊住、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时刻,我大概会记很久。不为别的,就为这帮人干活的样子,叫人踏实。(通讯员 张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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